無恙之恙。

苟且於此。



拖延症晚期患者.

Eye of the Olympic core.(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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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Stan Marsh x Kyle Broflovski.
+ Kentan友情向.
+ S20延伸.私设ooc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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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一个漫长的,似乎看不到尽头的隧道裡滑行。隧道是一个标准的钴蓝色中空圆筒,分不清上下或是左右。似乎有一股力量让他的身体平稳而快速地以一个很正常的姿势穿行。像是被风卷著嚮前,但又不如风那样凶猛又毫无规律。那股力量裹挟著他,甚至可以用温柔来形容。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没有问题,便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很像曾经风靡一时的、关于穿梭在过去和未来的那些时光机题材的影片的镜头。但并不似穿越时空的画面那些五颜六色烟花般放射状光晕的视觉衝击强烈。他凭感觉判断这仅仅是一个圆筒,普普通通的圆筒。纸是它的长度大概可以横跨宇宙了。一层层泛著荧黄光晕的二进制码围成环状在他身旁打转,陪著他一同飞速前行。

Kenny的话还在他耳边迴响著,像荒野上的风声一般飘渺,似乎是被这股带著他的力量一同卷进了来又在数据化的内壁上形成了一圈回音。他试著抬了抬手——之前他从没尝试过——发现比想像中的轻鬆许多。那张纸条还在他的手心裡躺著,皱皱巴巴的,在汗水的浸渍下字已经花成了一团。但依然可以分辨。

『永远不要忘记你是谁。』

他盯著纸条,嘴唇蠕动著默念了两遍,将它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衬衣的内侧口袋。他曾经对这句话持有不屑一顾的怀疑态度,一直不明白在一个虚构的世界中如何会忘了自己的身份。也信誓旦旦地向Kenny保证他不需要这愚蠢至极的提醒就能够安然无恙地在其中享受一番再回来。但驳不过对方的一再坚持——大概也是为友人打一剂预防针。

真奇怪。他想,耳廓被迎面扑来的疾风颳得疼痛不已。现实的东西竟然也能被带入幻境,下一次也许可以和Kyle用这东西联机玩。

…也许。

他不再继续想了。大概是意识到了这趟旅途的目的究竟为何,抑或是看见了前方一直微弱闪烁的一点萤火虫般的刺眼光点愈加强烈——距离在逐渐缩进。那片荧白色在眼前放大,让他想起了老胶卷电影的显示屏,但却不是个完整的平面。那圆形漩涡强大的吸力在将他向裡扯动。越来越近了,眼前新世界模糊的边缘在一点点清晰起来,开始变得真实可见,色彩斑斓。

他抬起头,手下意识地抚上领口来掩饰内心的慌张。

接著是一声好似泡沫纸上气囊被捏破时发出的无力惨叫,轻得几乎无迹可寻。他感到自己在向下坠落,那股一直陪著他的力量突然减弱,缓慢消失了。坠落的几秒钟漫长到令人心慌。最终,他的脚跟触碰到熟悉而令人怀念的、坚实的土地。

他这才睁开眼睛。

他站立不稳,摇摇晃晃地转了个圈以保持平衡,头顶上那个似乎是将他吐出来的白色光点逐渐缩成一团,和天空中闪耀著的茫茫群星融为一体。抬头远望,自家的房子在不远处静默地伫立。

此时正是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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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n Marsh将手放置于自己的胸口,待气息均匀心率正常。他的嘴唇发麻,手心满是冷汗,瞳孔因不可思议而放大到极致。他眼睛瞪得那样大,大到眼周的肌肉都因收缩挤出一层皮肉。他深呼吸著,努力适应周遭熟悉又模糊到陌生的一切。他习惯性伸手拽拽自己的毛绒帽子,将汗湿的鬓髮掖到耳后。

凌晨时分的南方公园正陷于沉睡,父亲轻微的鼾声自楼上模模糊糊地传下来。他走近那栋熟悉的墨绿色外牆的房子,凝望马路对面人家的屋顶。夜色像是雾气一般包裹着小镇,温柔而舒缓,靛紫和黛蓝交织着最终融作一片朦胧的黑。几点星光闪烁。

他伸出手,攥住了门把。并未如预料那般的熟悉触感—有些不真实。这一切都是虚构的,他提醒自己。黄铜把手在他的手心裡似乎融化了,又像是抹了肥皂水般湿滑到无法攥紧施力。但那冷冰冰的触感的确存在,而且意外的真实。他茫然地张望一圈,以嗤笑来讥讽自己的愚钝。

我早该想到的。

嘴里呼出的氤氲热气扑上家门,凝成薄雾后又逐渐消逝。他在原地站定,不自然地以足跟磕了两下门前的石制台阶又长舒一口气。

…那麽,我想到屋子裡去。他闭上眼在心裡默念,用极小的声音。

似乎有一股柔风自耳边钻过,轻得微不可查。待他重而掀动眼皮悄悄打量四周时,自己的躯体安然无恙地在房子内部伫立,还保持著进门前的姿势。

真酷。他心情愉悦地对著黑暗比了个拇指。一切还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这裡的样子,几个盛著食物残渣的碟子在餐桌上排成一排,沙发上凌乱地散著几件母亲未来得及收拾的乾淨衣服。他猜测这个神奇的装置约莫纸是将人脑海中见过的影像以他们想要的方式营造出来以满足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渴望,仅此而已。

他无意上楼去回顾自己的卧室——说不定他会从裡面看到Kenny,毕竟在这裡,一切都是他最后见到的那种状态。但他觉得自己应该适应一下这种依靠想像(他认为不如说是意念)来做事的方式。

...那麽,我想到Kyle的家裡去。他皱著眉将这个念头在脑海浬循环,紧张到连想像中的声音都开始颤抖破碎,那些音节几乎要化为实体,从他的舌尖之上伶俐地滑下。也许是十秒钟那麽长后,他才胆敢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窥视周边的景象。

他成功了。

每一个细胞都在长舒一口气、欢呼呐喊胜利。他在原地转了一圈,眼睛已然适应了黑暗。开始努力回想上一次进来究竟是何时。

但他想不起来了。机器能挖掘出他大脑皮层処那些沉睡的记忆,那是有时候自己也几乎无法追寻的东西。但无论怎样,他们仍然在那裡安静地等著,待到有需要时再悄然冒出,善意地敲敲他来宣告自己的存在。

他不再追究这个问题。毕竟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来这儿了。时间那麽长了,就像是尚在半空飘荡悠游便被扯断的风筝线。他曾经和Kyle穿著超级英雄系列的服装,在活动结束后跑到郊外放风筝。丛丛枯败杂草显现出冬日的了无生机,一望无际,几根电线杆矗立,唯有几隻候鸟飞过,翅膀划破云朵激起天际的涟漪。他从Kyle手中接过线轴,木质的圆滑手柄上还残留著对方的温度。白色的丝绳被风筝牵扯,一层一层绕脱了红漆轴心的控制,在同样苍白的天色中若隐若现。他们笑著,奔跑著,鞋尖足跟旋转著碾过初春未发的新芽。

黄昏的风总是善变的,夜幕降临时它恶意地牵著丝线领走了风筝。只剩下孤零零的轴像风车一样无休止地转。之后他们在归途中捡到了风筝的残骸,尾端还绑著长长的、断裂的白色丝绳,他们试了各种方法也未能将其解开,最终也没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木门拉动的声响将他自回忆中拉出来,一瞬间甚至差点忘记了这是自己的幻觉。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躲藏在Broflovski家客厅右侧那个大大的书架后,但Kyle的头已经探出来了,他的帽子歪在一旁露出几绿姜红色的蜷曲碎髮,睡眼惺忪哈欠连天。

“Stan——?”他不确定地揉了揉眼抹掉睫毛上挂著的水珠,出声发问。“…大半夜的…你怎麽?”

被点名的人尴尬地僵硬了一瞬,不太情愿地从书柜后挪出来。说实话,他还没想好见到对方该说什麽。

两个人就这样僵硬地对峙著,最终Kyle歎了口气,扭开小夜灯的开关。那灯光是蜜黄色,温暖又令人心生眷恋。他瞥见Kyle还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扣住了一个不小的玻璃杯,大概是口渴起来找水喝。

“…那个,伙计。”他最终不怎麽情愿地开了口,声音有点飘。“你愿意今天和我一起出去玩吗…?一整天。”

他心知在自己的设计裡,对方笃定不会拒绝。但他有些恶趣味地期待起友人的反应,Kyle晃了晃脑袋,不可思议地盯著他。

“……你在开玩笑吗?明天可不是週末!”

真不愧是循规蹈矩的好学生。Stan自忖道,若是Kyle一定会考虑这些因素。但他不会管那些。

…毕竟在这个世界裡,他才是造物主。

“…我能搞定的,放心吧。”他最后还是举起一隻手下了保证。“你再睡一会儿…?明天清晨我们再出发也不迟。”

借著灯光他终于想起了这是哪一个“最后一回”的场景。Kyle脸颊上还残存著一圈没有褪去的黑印,大致勾勒出一个粗鄙的生殖器官模样。当年他反对P.C校长遭到报应,被绑在长凳上仍然坚持找他求助。最后,到晚上被他送回家——大概就是这个时候了。

他这样想著,突然开始怀念起对方有事情就找自己帮忙的那种,沉重的幸福感。